第(3/3)页 谁是真累,谁是假喘,谁说话时眼神发虚,谁走路总喜欢贴近哪辆车,他都一点点记在心里。走到前头那片松林外时,他忽然发现两侧地势也开始不一样了。 左边是斜坡,雪厚,人能藏。 右边是冻沟,窄而深,马车一旦打滑,很难立刻掉头。 再往前,官道被林子一挤,正好收成一线。 叶秋脚步慢了半拍,抬头道:“师父,这地方……” 李长生笑道:“看出来了?” “适合劫道。” “为何?” “路窄,车拉不开。两边又能藏人。后头的人一堵,前头的人一截,商队就断了。”叶秋越说越顺,“若我是贼,便不会在开阔地动手,会等车队进林口一半,再一起压出来。” 李长生嗯了一声:“这回像样了。” 叶秋自己都没察觉,他说这些时,声音已经比先前稳了不少。 周掌柜却听得后背一阵发凉,忍不住凑近了些:“公子也觉得这林口不干净?” 李长生随口道:“雪大,林子静得太齐了,不像没人走过。你这几辆车别拉得太长,中间那辆药材车往前收,别让它落单。还有,赵四别装死,让他去后头压尾。” 周掌柜心头一跳。 他原本还想问李长生怎么连赵四偷懒都知道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只重重点头:“记下了。” 他转身便吆喝起来。 “都听着!车距收紧!” “赵四,你给我滚后头去!” “谁再磨洋工,今晚别想喝口热汤!” 商队一阵忙乱,重新排整。 赵四本来还想嚷两句,可对上周掌柜那张发青的脸,到底没敢出声,老老实实去了后头。 几个伙计压低声音嘀咕。 “掌柜的怎么突然这么紧?” “还不是那位白衣公子说的。” “他就坐车辕上看了几眼,连赵四装累都看出来了,我看邪门得很。” “什么邪门,叫本事。” “你小点声,别让人听见。” 周掌柜听着这些话,心里反而更定了些。 他走南闯北这么些年,最怕的不是风雪,也不是穷路。 最怕的是看不透。 眼下车上坐着个能一眼看人一眼看路的少年,他这心里竟比多带十个护卫还踏实。 于是他放慢步子,走到车边,与李长生并肩。 “公子以前也是跑商的?” “不是。” “那怎么一眼就能看出这么多门道?” 李长生望着前方雪路,笑了笑:“路就摆在那里,人也摆在那里。肯多看两眼,就不难。” 周掌柜听完,苦笑着摇头:“公子这话说得轻巧。老朽跑了二十多年路,也不过看个七七八八。您这双眼,比老江湖还毒。” 旁边赶车的老伙计也跟着点头:“掌柜的说的是。我刚才还纳闷赵四怎么突然肯出力,现在想想,八成是被看穿了,脸上挂不住。” 他说话没刻意藏着。 后头的赵四听见这话,脸一下涨红,走路都快了几分。 风雪渐小,天色也一点点往西沉。 商队穿过松林口时,叶秋余光扫见坡下有一串新脚印,埋得很浅,显然刚踩出来没多久。不是兽爪,也不像猎户,步子压得紧,像是刻意收着声往林子深处去的。 他心头一紧,正要再看,小白却先一步抬起了脑袋,鼻尖冲着林子嗅了嗅,耳朵绷得笔直。 再往前不远,官道边立着一座破棚。 四面漏风,棚顶压着旧草,门口挂着块发黑的布幌子。可就是这么个破地方,偏偏飘出一股极冲的酒香,辛,辣,带着股火盆烘过的热气,顺着雪路直往人鼻子里钻。 周掌柜一闻,笑了:“到了这儿,总得喝口热的暖暖身子。这棚子虽然破,酒却不赖。” 李长生闻了闻,笑道:“走,去尝尝现在这人间烈酒。”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