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9章 新的平衡-《第九回响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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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那抹沿着岩壁纹理向上蔓延的深色阴影,像一道缓慢生长的丑陋疤痕,刻在温柔光晕笼罩的空间里。它移动得如此之慢,若非塔格指出,几乎与静止无异。但正是这种缓慢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、近乎冷酷的确定性,宣告着某种看不见的侵蚀正在发生。

    不是攻击,不是异动,只是存在本身,便带来了无声的压力。

    陈维瘫倒在地,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已耗尽,只能转动眼珠,死死盯着那片阴影。他的右眼视野模糊晃动,左眼则是一片麻木的灼痛与混乱光影,但大脑却在超负荷运转。那是什么?规则的残留物?地脉污染的渗出?还是“平衡之核”在转化“寂静”与“衰亡”力量时,产生的、未能完全消解的“杂质”?

    不知道。唯一知道的是,它不该在这里。在这个被争取来的、脆弱的“平衡”空间里,任何异质的存在都是威胁。

    “能动吗?”索恩的声音传来,依旧压得很低,他的目光在警戒白面具人和观察阴影之间快速切换。

    陈维尝试凝聚力量,回应他的却只有喉咙里一声模糊的嗬嗬声,和身体不受控制的细微颤抖。透支太过严重,灵魂仿佛被抽干了骨髓,连维持最基本的清醒都变得困难。

    塔格没有等。他深吸一口气,那口气息带着肺部摩擦的嘶声,然后,他用左手撑地,用尽全身力气和猎人特有的柔韧协调性,将自己从靠坐的姿势,一点一点,变成了单膝跪地。断臂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,让他眼前发黑,额头瞬间布满冷汗,但他咬死了牙关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
    他盯着那片阴影,左手缓缓抬起那半截静默者刺刃。刺刃冰冷,锋刃处残留着细微的能量蚀刻痕迹,对“异常”或许有微弱的感应或克制。他一点点挪动膝盖,向那片岩壁靠近,动作慢得像是在冻结的时光里爬行。

    索恩的呼吸也屏住了,异色瞳孔紧紧跟随塔格的每一个细微动作,手中的变形扳手微微调整角度,随时准备应对可能从任何方向爆发的危险。

    陈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他想喊停,太危险了,塔格的状态根本不适合探查未知。但他发不出声音,只能眼睁睁看着。

    塔格在距离阴影还有大约一米五的地方停了下来。这个距离,既能相对清晰地观察,又留出了一点反应的空间。他眯起眼睛,猎人特有的专注力让他暂时屏蔽了大部分伤痛,全部感官都聚焦在那片巴掌大的深色/区域上。

    没有温度变化。没有能量波动。没有气味。甚至没有……实感。

    塔格缓缓伸出左手,不是用刺刃去触碰,而是从地上捡起一小块苍白的碎骨,试探性地,朝着那片阴影的边缘,轻轻抛了过去。

    碎骨划过一道低矮的弧线,触及阴影边缘的瞬间——

    没有声音。

    没有光影变化。

    那块碎骨,就像没入了一片绝对黑暗的深水,直接从视野中“消失”了。不是被吞噬、溶解或破坏,而是像被从“现实”这个层面轻轻擦去,没有留下任何痕迹,仿佛它从未被抛过去。

    塔格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。

    索恩的呼吸也猛地一滞。

    陈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头顶。

    那不是物理或能量层面的攻击。那是更接近……“规则”层面的“抹除”?或者,是某种对“存在”本身的干扰?

    塔格立刻停止了所有动作,身体如同被冻结,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。他缓缓地、一寸一寸地向后挪动,远离那片阴影,直到退回原来的位置,才剧烈地喘息起来,脸上血色尽褪。

    “不能碰。”塔格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,言简意赅。

    索恩点了点头,目光更加阴沉。他们现在有了一个看得见、却无法理解、无法触碰的新威胁。它就在那里,缓慢生长,像一个沉默的计时器,提醒他们这个空间的“平衡”远非完美。

    时间在窒息般的沉默中流逝。每一秒都像是在薄冰上行走。

    然而,就在这令人绝望的寂静里,转机悄然发生。

    首先察觉的是陈维。他瘫软的身体,正对着那转化装置的核心方向。他极度疲惫、近乎涣散的意识,忽然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、不同于地脉搏动和阴影侵蚀的“韵律”。

    那韵律来自装置核心那缓慢旋转的星云漩涡,以及流淌在符文管道中的“熔融黄金”光辉。它们似乎……在“适应”。

    起初是杂乱无序的微光闪烁,如同平静湖面被微风拂起的紊乱涟漪。但渐渐地,这些闪烁开始趋同,开始与脚下地脉的温暖搏动、与周围空间里那股被转化后残留的“安宁”意韵,产生某种极其初级的“谐振”。

    装置本身,这个被维克多契约和陈维引导强行扭转为“平衡”状态的造物,似乎正在被动地、缓慢地“学习”如何维持这个新状态,如何更有效地转化和疏导能量,甚至……如何应对新出现的“杂质”。

    陈维集中最后残存的意念,微弱地感知着这种变化。

    他“看”到,那些淡金色的能量微尘,在流经靠近那片阴影岩壁的区域时,轨迹发生了极其轻微的偏折。它们没有去“攻击”或“净化”阴影,而是像水流绕过礁石,自然而然地避开了那片区域,并在其周围形成一个极其微弱的、更加“浓稠”的“安宁场”。

    那“场”无形无质,却仿佛一层最轻柔的纱布,覆盖在阴影蔓延路径的上方。阴影向上蔓延的速度……似乎,只是似乎,减缓了极其微小的一个程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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